紐西蘭WWOOFing/有機農場志工行

2011/01/08

2004年底,我加入了紐西蘭的「WWOOF」(World Wide Opportunites on Organic Farms)組織。簡單說來,就是自願在有機農場上工作,以換取食宿。WWOOF於1971年於英國成立,而紐西蘭則起源於1974年。據我的第二任 WWOOF主Carolann的說法,當初這個組織之所以會在英國發起,是因為都市人嚮往田園生活,在假日時到農場工作而發展出來的。依據WWOOF組織的說法,WWOOF成立的目的旨在:「使人們得以學習有機栽培的第一手技術;讓都市人有機會體驗農場生活、協助農務;促使有機生產成為可行的途徑;促進有機運動的溝通交流」。據說,大部分的WWOOF主都是自給自足的生活家,他們可能是職業農夫、作家、老師、音樂家…紐西蘭WWOOF主提供的農場介紹令人非常興奮,有些農場使用水力、風力、太陽能和材火等可再生能源;有的使用堆肥廁所。有的就座落在市中心,有的則只能搭一週只有一班的郵遞艇才到得了(紐西蘭 WWOOF主資料,在www.wwoof.org.nz都查得到)。不過各國的WWOOF組織似乎各自為政,各有各的規定。加入紐西蘭的WWOOF,到澳洲是沒有用的,還得再加入一次。

幾年前我在智利旅行時,就曾經從單身女背包客包葛雁得知WWOOF這個組織。當初,她興奮地告訴我要到紐西蘭的牧羊場工作一年,學習牧羊場一整年的工作,看羔羊出生…。果然她回新加坡不久,便來到紐西蘭,不過再也沒聽她說起牧羊場的事,只知道她說自己不善於摘蘋果,好像又到了哪裡帶小孩,當保姆。

紐西蘭單車旅行到了一個段落,我開始準備到農場打工。我是一個仰賴電子郵件、MSN、Skype進行溝通的人,這在紐西蘭是行不通的,最好打電話。不知道如何以電話溝通的我,寄出了一封電郵,詢問位於威靈頓區某家WWOOF主是否需要工人。兩個多禮拜過去了,毫無音訊。後來我發現威靈頓區有一家台灣來的 WWOOF主,我立刻寫信過去,Jenson和Joyce立刻就回信了,但是信中不清楚他們需不需要工人。我打了電話過去,大概是他們對第一個 WWOOFer感到非常不滿意,所以不敢隨意收WWOOFer。協商結果,是我先去拜訪他們的位於Moorse Valley的小農場。因為威靈頓天氣不好,原本打算坐火車到市區,換到Lower Hutt的另一輛火車,再換公車,但是想想還是太麻煩了,威靈頓的公共交通工具和紐西蘭其他許多城市相比起來雖然已經很不錯了,但是還是很不方便,也很昂貴。腳踏車騎習慣了,還是騎吧。雖然下雨,不過在威靈頓已經陸陸續續待了一段時間的我已經學到,如果下雨就不出門,那一輩子都窩在家裡吧!

把已經擦乾淨、包裝好準備寄往澳洲的小黑翻出來,再拼了回去,雨衣帶著,有點緊張地去拜訪Joyce和Jenson。Lower Hutt在威靈頓市北邊,到Joyce和Jenson住得Moorse Valley必須從Lower Hutt翻過一座山才到得了。我先從我住得Khandala下山,往Lower Hutt騎,往Moorse Valley爬時,雨開始下了,而且越下越大,慶幸此時是夏天,不然可冷哩。當我抵達Jensen和Joyce家時,已經成了落湯雞,濕透的褲子沾黏到身上,可以看到大腿的皮膚。郊區的地址不太好找,這戶人家沒有人在,不知道是不是走錯。乍看之下,巨大的豪宅,和超大銀幕的電視機、音響,這會是農家嗎?不過牆上掛了幾幅中國山水畫,應該是華人的家沒錯。

不多久,Joyce和Jenson開著車從雨中回來。我抖擻的身體,終於可以進到屋簷底下。善良的Joyce立刻拿出乾衣服要我換上。用中文聊天,真得是比用英語聊天來得容易,表達和理解上都簡單多了。每次參加紐西蘭人的聚會,我總是沈默寡言,因為別人的話沒有100%聽懂,就發表評論,怕鬧笑話,即使要說什麼,無法100%表達心理的想法也頗痛苦,加上文化隔閡,有些就算講了,他們也無從理解,所以我總是安靜地保持微笑。有機會和台灣人聊起,頓時覺得輕鬆多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對方講什麼也聽得很清楚。原來Joyce和Jensen之前來自馬來西亞的WWOOFer自我介紹也和我一樣,說是曾經週遊列國,到過尼伯爾云云,雖然不曾從事農務,但是願意認真學。結果一來,就說怕有蛇,不敢在草堆裡走(紐西蘭哪有蛇);既不從事農務,又不融入他們的家庭生活,似乎只是來找個不用錢的地方落腳,令Jensen和Joyce很不滿意。所以要再收WWOOFer令他們甚為恐懼。至於我,是來做免費的工人,還得騎個兩個小時的腳踏車來面試,好像也不容易。Joyce帶我檢視了農場一週,告訴我未來將需要從事哪些農務,我便離開,準備幾天後前來上工。

永續農業(Permaculture)
2002年我在南美洲旅行,我的背包和口袋在群山中的玻利維亞被刀割開了,雖然心情很差,卻結識了好友Guillemo。Guillemo是一位阿根廷的藝術家,當時正和來自瑞士的朋友在玻利維亞旅行。後來我到了阿根廷,Guillemo便捎信來,邀我到他家作客。他住在阿根廷中部一個叫做「Merlo」的小鎮,製作手工藝品,到市場販賣。Guillemo和他的朋友們的生活是非常樸實簡約,必須靠自己的雙手解決各種生活上的問題,當然自己種菜、水果也是少不了的。Debora和 German當時打算自立造屋,一直住在帳棚裡,同時必須工作且造屋需要經費,所以蓋屋過程非常緩慢,兩年後的今天,據說幾面厚牆終於蓋好了。至於 Tati和Segio是最打動我的。他們的家座落在山上,沒有車道可以抵達,必須走30分鐘的路程。回家途中他們便沿途撿拾草菇,順便在小瀑布裡沖個澡。他們有一小座菜園和幾隻兔子,房子是Segio花三年慢慢建成的,材料也是來自當地的石材和木頭。這樣幾乎百分之百自給自足的生活,是需要仰賴極大的勞動,他們的身體看起來自然相當健朗。這是我非常嚮往的生活,吸引我的不是離群索居,而是靠自己雙手解決各種生活瑣事,與自然和平共存,齒唇相依的關係。

我是個從小在都市裡長大的。雖然6、7歲的時候家旁邊也曾經有稻田,也在溪裡游過泳,整體而言,仍可說是徹底的都市大目仔。吃過豬,沒看過豬走路;連豬被怎麼養得都搞不清楚。吃過雞蛋,雞是不是天天生蛋,雞農是怎麼養雞的,雞住哪裡、吃什麼,也沒概念。家裡喝的水是哪裡來的?用完的水又往哪裡去?也不知道。連白菜、高麗菜也分不清楚,更別提下廚煮飯,反正家裡的廚房在設計上,也是不堪使用。我整個人就像是被裝進一個看似和諧的箱子裡生活著。水龍頭打開,水就來了,髒東西都往下水道排,看不到;電腦一打開,電就來了。要吃飯,家樓下到處都是攤販,要吃什麼有什麼;要買什麼,什麼都買得到;東西壞了找人修就好。我這種腦袋糊糊的人,要邁向我心目中的理想生活,看來還有得學。
怎麼自己種菜自己吃,是一定得學的。2003年從南美回來的空檔,除了賺錢、學打太極拳、瑜珈外,還到社區大學上了一堂「自己種菜自己吃」的課程。我們的農地位在貓空山上,每週我都騎單車上山上課。兩個學生大概只有1平方公尺的地,記得整完地、播完種,課程也差不多結束。在家裡育得苗,也都夭折;自家堆肥也沒有好好處理。後來我到亞洲騎自行車旅行,農務的學習暫停。這次有機會到農業國紐西蘭,就希望能在有機農場好好學習有機農業,和社區自給自足的生活模式。

我知道不能期待別人傳授知識,自己也必須對有機栽培有點概念,能發問、能溝通,才學得好。我本身打算從永續農業(permaculture)開始著手,便到威靈頓市圖書館借了兩本書:一是永續農業始祖Bill Mollison1988 年出版的"Permaculture–a Designer’s Manual";以及一本較為短小,蘇格蘭人Graham Bell所著的"The Permaculture Way–Practical Steps to Create a Self-Sustaining World"。
“Permaculture"(永續農業)這個詞出現於1978年,是澳洲的Bill Mollison和學生David Holmgre創造的,取自英文的"permanent agriculture"(永恆的農業)或"permanent culture"(永恆的文化)──一個創造人類永續環境的設計系統。"Permaculture–a Designer’s Manual"這本書很大,字很小,非常實務性質,雖然插圖很多,我沒機會讀完,其實只翻了幾頁,頭腦已經霧颯颯。"The Permaculture Way–Practical Steps to Create a Self-Sustaining World"比較精簡,內容提到的,大多以永續農業的原則為主,我勉強把它看完。由於生命經驗的侷限,看這些書也只能算是霧裡看花,領悟不高。只能期待在實際的農場勞動中能有所得。

農場住宅區(Life-Style Block)
看到這麼一大棟以台灣標準非常豪華的兩層樓別墅,我有點懷疑,這會是個自給自足的家庭嗎?不過畢竟它就是存在,我必須瞭解現實中永續農業、自給自足的可行性到底是怎樣,不應該預設立場。就這樣我背包款款搬到這裡,開始上工。
Jenson和Joyce是對中年夫妻,6年多前移民到紐西蘭。適應新環境的壓力讓Joyce生了場大病,鬼門關走一遭。3年前便買下這座小農場, Joyce平時便可以從事農務,不至於胡思亂想,也有健身的作用。其實70年代時,紐西蘭便已經出現這種小農場,現在更流行,被稱做「Life- style Block」。我騎腳踏車時,就看到許多景色優美的地方,像是Tekapo湖畔,就蓋起一棟又一棟「Life-style Block」豪華住宅,也就是說只有有錢人才負擔得起生活在美麗的自然裡,以一種揮霍自然的方式,因此,老實說,對「Life-style Block」這種房地產沒多大好感。威靈頓附近偏僻的河谷,大多被切割成5-6公頃的小塊地出售,而且還在擴張中;威靈頓區大部分的有機農場都座落於類似的地方。通常這些家戶都不是完全以農業維生的。

Jenson平日得到威靈頓市上班,擔任電腦工程師,早上6點多起床、出門,下午5點多回家,回家後立刻到農場裡工作。Jenson和Joyce的地大約有6-7公頃,可以說分成四層。最下層是牧羊場和果園、菜園及養雞、鴨場;往上走,斜坡被開闢成正在造景中的花園,上了斜坡就是住宅,住宅後整座山都是原始林。整塊地大部分都屬於原始林。我和Joyce曾經踏著荊棘野草上山過,幾棵高大的銀蕨就座落在山頂上;這大片山目前任其自由發展,連主人都很少上山。至於用於農事的面積並不大,除了車道入口旁一大片地放羊吃草外,其餘用地則用來做花園造景、種植蔬菜、果樹、竹子,並畜養雞鴨。這片看似不大的農地,每天都可以有做不完工;每天都有生老病死在這裡進行著。

農事
雖說到農場工作不算是完全安定下來,但是畢竟不像騎自行車旅行,每天得搭營野炊、採買,四處遷徙,或在自己的汗臭與嚴寒中無法入眠,隔日還得爬上無數的山丘。農場的生活簡直就像住在皇宮──不用四處遷徙,不必為三餐煩惱,可以天天洗澡、洗衣服,可以在溫暖的被窩中進入夢鄉。在這裡,我得以回歸規律的生活習慣。每天早上6點起床,刷牙洗臉喝水後,就開始做瑜珈體位法:貓式、瑜伽身印式、大拜式、蛇式、手碰腳式、弓式、兔式,七式一式不少。最後再加上訓練腹肌的自行車式、和臂肌的伏力挺身。看看書後,下樓吃早餐。以為農家的生活早出晚歸,不過紐西蘭清晨天冷,很少人這麼早就出門。像台北家樓下,每天早上5點半集合打太極拳的活動,在紐西蘭不曾見過,當然紐西蘭住宅太過分散也是一個原因。
早上開工的時間大約已經10點,中午休息,下午再繼續工作,每天大約4-5小時。工作內容各式各樣。Joyce也在農場上工作,通常工時比我長,我在睡午覺的時候,她常在拔草,同時聽廣播。

農場的工作可大可小,可以每天有做不完的事,但是不做,似乎又沒有燃眉之急。完全掌握在務農者的手上。是一份非常有創造性的工作。當然,當你詳看實際一件又一件工作時,就會發現各個工作又是相當瑣碎、繁雜的。接下來幾天的工作包括:焚燒先前剪下的細枝、撿羊糞、澆水、餵雞鴨、剪樹枝、種蔥、翻土、堆肥、除草、利用雜草做mulch(護根層)、煮飯。

威靈頓風大,菜園北面種植了一排防風林(windbreak)。防風林的高度乘以8,就是防風林可以防風的水平距離。防風林如果太高,不但失去了防風的意義,冬天還會遮住寶貴的陽光,所以必須適時修剪。這裡的防風林已經太高,修剪不易,Jenson只好將就能剪多少,盡量剪多少。剪下來的細枝,沒有作為材火的價值,必須收集起來,運送到屋旁指定的焚燒地點,擇日焚燬。這麼多的枝條要一一運送上山很費工,而且最後竟然是要將之燒毀,我也無法理解,覺得甚為浪費。今天整個下午的工作就是將細枝運送上山,雖然不能理解這份工作的實際效益,我仍舊非常喜歡這份工作,我非常喜歡可以勞動筋骨的工作──聽到自己的喘息聲,才確定自己的存在。

在紐西蘭,欲焚燒東西是必須事先申請的。接著,會有負責人員前來你家勘查焚燒場所是否適當。之後,每當你要燒東西前,就必須通知消防隊。消防隊會依據天候、風向,批准你的申請。最後,就在規定的時間內焚燒即可。雖然只是焚燒幾堆樹枝,還真的蠻熱的。偶而還得灑水,很怕火勢蔓延出去。一下子幾小時就過去了。 紐西蘭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暖爐。城市的居民暖爐的能源大多來自電或瓦斯。很少有房子有中央暖氣系統。當然,農場則使用木材取暖。樹年年都會倒,都夠用。不過,可以想像,砍材、鉅材、分材可是件繁重的工作。我還沒有機會負責砍材。僅僅將細枝剪下,將木材分類的工作就很費時費力。

我之前就聽說過惡名昭彰的除草機──維護美國夢,使用大量汽油的機器(美國家家戶戶門前都保養了一大片草皮)。到了美國後,算是親眼目睹,現在則是親身去使用它。「除草」大概是農場裡最頻繁的工作。10天的WWOOFing經驗,永遠與除草拖不了關係。花園裡的雜草,必須用手拔。Joyce的花園種了一些長在地面的植物,據說可以抑制雜草的生長,本身又不會像雜草般造成危害,是不錯的設計。拔花園的草,對我這個都市大目仔並不容易,雜草和種植的植物如何區分?通常主人種植植物時,會是整齊排列的,所以亂長的,長得和四周不一樣的植物就有可能是雜草。不過,老實說,真得要我去拔,也是蠻難決定的。顯然, Joyce很瞭解這一點,所以她始終沒有叫我去拔花園的草。今年春節前,我在台北家裡播了芹菜和菜豆種,一個禮拜後的今天,終於發出了很多芽,讓我興奮不已。不過看看兩盆的芽怎麼長得都一樣?是不是雜草呢?我不知道?嗯,連雜草和作物都分不出來的農夫之路,想來會非常艱辛。不過正在緩慢進步中,因為我漸漸熟悉菜園裡的雜草就那幾種。(澳洲阿德雷得(Adelaide)菜園裡的雜草,和台北木柵家裡的雜草竟然一模一樣,對我來說非常神奇)

至於推平草皮上的草,需要的則只是體力。除草機吃汽油,一起動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比機車還吵。若是不熟練,轉彎並不輕鬆。除完的草,可以掃起來,蓋在果樹的根上,或其他需要保濕的植物上,做mulch。不要小看這掃起來的功夫,也是不少勞動。

大便是珍貴的,是堆肥來源的一種。有一天早晨的工作就是撿羊糞。綿羊是一種膽小怕事,沒有主見的動物;每天就是不停的吃。在綿羊場走動,不用擔心它們攻擊你,它們看到你早就躲得遠遠的。遠觀綿羊場上似乎沒什麼大便,一開始撿,才發現怎麼越撿越多。這兩次WWOOFing經驗,我分別撿過羊糞和掃馬糞。羊糞是一顆一顆的,馬糞是一大陀一大陀的。羊糞乾了很好撿,濕的就慘了。都不臭就是了。撿羊糞,反正屁股一蹲,丕哩啪啦就可以撿一堆,糞便都這麼肥大,綿羊的排便消化一定很健康。撿完羊糞,就得將它們倒到堆肥堆裡。不過,後來我才知道沒什麼人在撿羊糞的,因為實在太分散,不好撿。馬糞或者牛糞比較好。(一到澳洲阿德雷得郊區,就可以看到有人在路邊販售一包又一包的糞便,像是馬糞或者牛糞,甚至羊駝糞(Alpaca),如果你想買比較特殊的大便,像大象糞,還可上動物園買。)

堆肥當然是農場裡不可少的。Jenson和Joyce的堆肥堆有三個,是三個正方形用木條製成的大桶。左邊是已經堆肥完成,可以拿來使用的。中間的是正在用來放置現在的堆肥的;至於右邊的則是不再添加堆肥,等待成為可用堆肥的。這三個堆肥大桶,中間以木條相隔。所以一旦現在左側堆肥使用完畢,就可以將中間堆肥移至左側,右側移至中間,如此一再循環。

台灣每家平均36~64%的垃圾來自於有機廢棄物──廚餘,紐西蘭大部分住在都市的家戶,可以將吃剩的東西,直接攪碎後,經由衛生下水道送到污水處理廠去處理,不會把廚餘連同其他的垃圾一併處理。當然,不怕麻煩的紐西蘭人,庭園裡都會裝設個簡易的廚餘回收桶(像大垃圾桶)。記得小時候,公寓樓下都有人放置一個藍色大汽油桶,回收廚餘,然後去餵豬,曾幾何時,已不見蹤影。廚餘增加了垃圾的份量,加重掩埋場的負擔,更因為廚餘中的水份含量極高,造成燃燒不易,使得垃圾焚化的成本大增,焚化爐的壽命也因此而縮短。記得幾年前在文山社大上得「自己種菜自己吃」的課程,便極力推廣自家廚餘堆肥。當然,城市堆肥規模比不上農地堆肥。木柵家從原本使用政府贈送的小塑膠桶堆肥,到木桶堆肥,最後為了增加容量,便撿了一個澡缸回家,放在屋頂,哥哥甚至買了蚯蚓放進去,現在堆肥缸裡都是蚯蚓。我最近回台北,又將我們的堆肥缸中間隔開,一半不再持續堆積廚餘,讓其慢慢發酵。

彎腰工作對我來說是非常辛苦的,因為我的下背很快就會僵硬而痠痛。和撿羊糞一樣,播種和插苗,都令我勞累。有一天,我們必須種蔥,Joyce從育苗處拿來一堆蔥苗。小心地將一棵棵細嫩的蔥苗分開後,得一一栽入土裡。我才頓時明白,古詩裡面「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農人的辛勞。當然,種蔥前,得翻土,又是得彎腰的吃力工作。大概是沒有耐性,我怎麼也難把表面弄平。

農場裡不斷上演著生老病死的故事。植物如是,動物更是如此。植物的生老病死,感覺並不這麼強烈,但動物的生生死死則是血淋淋的。就如同生死本身一樣,在農場裡豢養動物是不可少的,不然就像少了什麼,農場的生命循環就不完整了。

從小在都市長大,一切生死都清得乾乾淨淨,完全看不到。吃過豬,沒看過豬走路,不知道口中的豬肉是經歷了怎般的經歷,才送到我們的嘴吧裡。Joyce和 Jennsen的農場並沒有養豬,但是禽類動物倒是不少。有各種鴨子和雞。在紐西蘭買雞蛋,除了一般的雞蛋外,還有一種叫做「free range」的雞蛋供選擇。起初,還不知道什麼是「free-range」,還以為是一盒蛋中,每個蛋大小不一的意思,蠢。後來才知道,「free range」雞蛋,是「快樂母雞」生得蛋,它們並沒有被關在狹小的雞籠內畜養,而可以自由走動。在台灣我還沒聽過這種雞蛋。參觀過養雞場的Joyce,所描述的養雞場,聽起來真的是很可怕,原來母雞是這樣被當作工廠機器般豢養著。「養雞場裡的雞都是沒有毛的!」,這句話仍縈繞在我耳旁。

養雞場裡的雞終其一生都被迫和其他母雞一起擠在一個狹小的鐵絲網籠中。一生不曾伸展她的翅膀,仰望頭頂的天空,在塵土中搔癢,觸摸她足下的青草。雞籠一般都是層層堆疊的,上面一層的排泄物就落在下面的雞身上。在一天中,母雞會頻繁地洗塵土浴;在孵蛋期,她們會企圖築一個巢。這些對於她們的安康必不可缺的習性在一隻沒有稻草和塵土的鐵絲網籠中是無法實現的。這導致了跛足、脆骨症、骨質疏鬆症,和肌肉萎縮。
在1933年,美國每只母雞一年平均產蛋70只;到了1993年,這個數目是275只。在她們產蛋周期的末端,母雞們被「硬性脫毛」。她們得挨餓多達18 天,被關在沒有光照的暗處,斷絕飲水供應,目的就是在短期內強迫她們的身體進入另一個產蛋周期。那些母雞會因此減掉超過25% 的體重,通常其中有5%-10%會死亡。公的雛雞對於雞蛋孵化場來說沒有任何用處;它們被當作「垃圾」,在塑膠袋中被窒息而死、被割頭、被用毒氣熏、或者被碾碎。

另外因為雞天性靠啄食來探測四周的環境,所以在工業化農場中雞會相互啄擊。為了對付這一問題,工人們就把雞隻多達2/3的喙切掉,同樣也是沒有施行麻醉的。用滾燙的刀子割去那些脆弱的生理組織所導致的疼痛可以持續數周甚至數月。有些雞在去喙後不能進食甚至餓死。
和殘酷養雞場比起來,Joyce的雞群們,似乎是幸福多了,雖然對一個與真實生活脫離的都市人來說,還是蠻難接受的。當然,Joyce的雞都是free range的,但是小小的雞圈,養了好幾十隻的雞,還是蠻擁擠得,雞屎的臭氣沖天。時常會有野獸攻擊小雞的緣故,小雞都被關再狹小的雞籠裡,有些也是毛掉得禿禿也。

雞以麥為食,每天餵食一次,雞圈骯髒,餵食雞隻不是件舒服的事。但是和養雞場比起來,這裡應該是雞天堂吧。

啄是雞的天性。啄東西,也互相啄。一天,就發生了一件殘忍的事。雞隻們在互啄時,一隻不受歡迎的雞,屁股被啄破了。這一破,血一流,可不得了,所有的雞都來啄啄這個血腥的破屁股,結果這隻雞受重傷,連結腸都跑到體外。Joyce把它救出來,等待Jensen處理。晚餐後決議,實在不知如何處理病雞,只好硬著頭皮幹:把結腸塞回體內,傷口縫起來。Joyce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動刀,當然!看到血淋淋的雞屁股真得很噁心,但這不就是自然的一部份,自己竟然一輩子與自然如此疏遠,覺得相當可悲。Jensen把結腸塞回體內,再用針把傷口補起來。全程受傷的雞完全沒有表情,既不哀嚎,也不掙扎,就這麼靜靜的。我暗忖,乖雞。原來是它小命以到了終點。縫好傷口,把雞放到籠子裡,我們就進房了,隔天一大早,我就跑去看看這隻雞是否已經復原,想不到它早就安靜地躺在籠子裡,一聲不響,雞死了。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難過。Jensen把死雞給埋了,他們是絕對不會吃它的,因為它一直都是隻乖雞,不忍心吃。

假日生活
我和這對有機夫婦的相處還算不錯,雖然每天的學習不如我預期的多,多少可以學習與人相處的經驗。寄人籬下的日子,自從南美旅行(在台北好像也一樣)開始就如影隨形。許多他鄉好客的友人,都曾經熱情的招待我。此時想起曾經共同居住2個月的阿根廷朋友Guille,就覺得非常感動。我在玻利維亞認識他,當時他正與一名瑞士友人旅行,我們一同結伴三日。我到阿根廷後,他就不斷來函邀請我到他家作客。Guille的家很小,所以我們得共處一室,如此逼人太甚的行為,真不知道我怎麼做得出來,而且一呆就給人家呆了2個月,臉皮真是厚,現在想想當時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大概是遊子互相表示尊敬的一種方式吧。如果遇到彼此發不出共鳴的人,即使是親戚,遠到國外,住幾天都會被嘮叨半天,像欠了人家幾百萬。

Joyce和Jensen並沒有把我當奴隸支使,對我很好。假日時,我也加入了他們的家庭活動。之前在威靈頓,我一直呆在一個無趣的中產階級區。不知道原來威靈頓也有露天市場、二手商店,和車庫拍賣,這些活動都在假日上演。Lower Hutt區的露天市場頗大,大部分是菜農、果農自行攜貨到此販售,有不少中國菜販,銷售中國蔬菜,連美味的豆花、豆腐都買得到。蔬果價格和超商比起來,便宜許多;在威靈頓呆了2、3個月了,今個兒還是第一遭來這逛。紐西蘭也有些義賣二手店,像是紅十字軍,或一些與宗教有關的組織,在這些商店可以便宜買到不少二手貨,既不浪費資源,還可做慈善。假日時,不少家庭把家中的二手貨出清,在車庫或家門前就賣起來,大多也很便宜。在澳洲,這些地方就是我們購置家物的主要來源,花了50台幣買了榨汁機、75台幣買了台吸塵器,非常實惠。

Joyce的妹妹曾經與她一同來紐西蘭,並於當地的語言學校就讀,因而結識了現在的夫婿。由於他是孟加拉人的緣故,Joyce起初非常反對這場婚姻。這倒不讓我驚訝,經過這幾年的閱歷,我已經體認:中國人是非常種族歧視的民族。沒錯,一個總是被人歧視的民族,並不表示他們就免了種族歧視的疫。之前他們兩家的關係頗不好,但孩子誕生,妹婿的工作穩定後,兩家關係才漸佳。Joyce的妹妹和夫婿曾經住在台灣,但孟加拉先生就職的公司倒閉,想要當英文老師,還因為膚色的關係被拒絕,最後還是選擇回紐西蘭打拼。
我們今天晚上將與他們一家和他們以前學校的老師共進晚餐。他們的房舍頗小,還有兩個子女,標準年輕為家庭打拼的夫妻。我和Joyce在家裡準備了蔬菜蒸蛋派和炒米粉,他們則準備了好吃的孟加拉菜。這位孟加拉先生長得頗帥,而且非常友善,對孩子很好,是個好爸爸。和善的紐西蘭老師與小朋友打成一片;Joyce和Jensen則是嚴肅的長輩,小孩們一點也不想靠近。

有人大概會問,既然已經到紐西蘭,為何還要與台灣家庭同住?為何不多與紐西蘭人交往?其實反而是與紐西蘭人相處久了,突然再與台灣人接觸,才會明白其間的差異。光就對待狗這點,就非常有意思。紐西蘭人大部分對狗是非常友善的,他們決不會對狗叫囂,不會謾罵狗兒,一定是好好的跟它們講,若狗犯錯,也是用講的;這裡的狗大部分都很友善,不會神經兮兮。好玩的是,我第一天抵達Joyce家,他們家的狗就異常興奮,開始亂叫,見人就要往身上撲,立刻讓我想起台北家裡的幾條狗,好像還真的都是這副德行。然後我發現,台灣人對待狗的方式,果然很類似。倒不是虐待動物,但是我們傾向不鼓勵、喜謾罵、用權威,即使不是真得要打狗,也要做做樣子,予以威嚇。我在家裡每天都聽老媽在罵狗,自己也罵;在這裡,紐西蘭的台灣家庭,當然也罵。不知道是不是這種管教方式,讓狗變得神經兮兮,見人就亂叫,或著要撲上去。之前在中國騎單車旅行時,時常被狗又追又咬。Olly就說,這裡的人都打狗,所以它們才亂咬人;我當時非常生氣,認為沒這回事。但如今這一比較,還覺得這說法有道理。
其實人對待狗的方式,就和對待晚輩的方式一樣。從小被家長、老師又打又罵的拉拔長大的我,現在的人格大概已經非常不健康了吧。

一樣米養百樣人
在這裡工作8天後,準備搬往下一個農場,之前已經用e-mail和電話聯絡過了。最後一天很清閒,不用做什麼事,就在農場所在的谷地裡慢跑。這種 Life-style block的住宅仍在繼續開發。谷地更深處的一戶,有一位青少年,沒事就在谷地裡飆他那消音器已經被拆掉的跑車──終於發現每天製造噪音得元凶,原來就是自己的鄰居。可見想要遠離市區而居的人,不見得都是想與自然和睦相處的人,而是渴望在遼闊自然裡的肆無忌憚。
好心的Joyce送我進城,我再等待下一位WWOOFer Host Caloranne來接我。這次農場在更北邊的Whiteman谷地。這位女主人是土生土長的紐西蘭人,身材消瘦,看起來就像務農的。

想不到換東家這件事,也讓人帶來不少衝擊。這座農場的行事作風幾乎與上一個農場完全相反,而且相當熱門,WWOOFer可說是絡繹不絕。
這個農場面積比較小些,當初看上它的原因,是因為這裡有太陽能熱水器和風力發電;後來才知道,風力發電表示時常可能沒有電,太陽能熱水器就是熱水不夠用或沒熱水(不管你用什麼可再生能源,不注重屋內的電器耗電量,也蠻沒意思的)。WWOOFer的起居室是一間獨立的房舍,看起來像是前幾代WWOOFer建的,房舍很簡單,一進門就是餐廳兼廚房,還有台電視,後面就是洗澡間和臥房,小小的臥房裡有兩張雙層床,可住5個人。很久沒住這種宿舍型的住宿,如此擁擠還真不習慣。WWOOFer必須自己開火,早餐有麥片和牛奶;其餘食物包括一大筒麵粉、一些蔬菜,幾顆雞蛋、一小塊奶油和豆子。看起來就不太慷慨的樣子。

我一到這,就被帶進這間房舍。Caloranne拿出一本WWOOFer手冊叫我讀。這本手冊裡詳盡地規定了農場裡的各種規定,像是:工作1小時可分別換早、午、晚餐和住宿,所以一天通常需工作4小時,算一算1小時的工資大概是20台幣。晚上9點後不可用水,因為幫浦在Calorane的床底下。洗澡不可洗太久,上廁所要到Caloranne的屋子上(所以半夜或清晨也只好自己隨地找地方解決了)……….大大小小各種規定。閱讀完後,已經頭昏腦脹。

離開房舍,準備上工。走到Caloranne屋裡接受第一份工作──種豆子。紐西蘭的農場,多以畜養動物為主,像是牛、羊、馬匹等,種蔬菜只是點綴而已,不像中國人,說務農,感覺就應該是種菜。每份工作大多是1小時,1小時過後再去找Caloranne問下一份工作。在這短暫的幾天裡,Caloranne 幾乎都呆在她的屋舍裡(晚起,喜歡抽煙),這般農場主人,讓我頗不能理解,明明就擁有一塊農場,但所有的工作都是WWOOFer做,有何樂趣?後來在幾次與女主人短暫的交談裡,我才知道Caloranne的夫婿在奧克蘭工作,從事電腦相關產業,假日才坐飛機回威靈頓。至於Caloranne則是美容按摩師,工作地點就在這塊農場上一座看起來頗不錯的房舍內。茅草屋下的SPA,也是由WWOOFer建成的。Caloranne喜歡馬,養了幾隻就在前院裡。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的工作分別包括:除草、摘葉子、削藥草、剪羊毛、撿馬糞、清石頭和洗火車。都既瑣碎又無聊。除草是每座農場做不完的事,也不用說了。摘葉子和削藥草是為了治療小馬的肝臟疾病,不過我只負責摘和削,至於怎麼做成藥草,這些是什麼藥草、有什麼療效,Caloranne是沒興致和我抬槓的。剪羊毛是件令我非常無法忍受的工作,我剪得絕不是專業剃毛師的工作,而是會讓你眼睛脫窗、手指疼痛的工作。全只因為一個疏失。Caloranne從鄰居那得到幾隻有色的羊匹畜養,由於當綿羊年幼時,沒有人給它們剃毛,所以當它們成為成羊,第一次剃下來的羊毛末端,有一小撮白白的初毛,是無法使用的,必須撿掉。一片羊毛上有多少初毛啊?這可不是件有意思的工作。

另一份令我厭惡的工作就是洗火車。農場裡有一輛5節車廂的火車,已經荒廢2年。是Caloranne用來進行美容工作的地方。車廂並不是密閉的,加上多年沒有使用,所以內部已經甚為骯髒,所以我最後一整天的工作就是把這裡打掃乾淨。必須把車廂內瓶瓶罐罐、桌椅、窗戶、地板全部打掃乾淨,最後車廂外的窗戶也得清乾淨。當我跪在地上清蜘蛛網的時候,覺得自己像外籍台傭。花了4個小時打掃房間後,心情非常糟;Caloranne來檢查後,馬上說我做得很好,頻頻稱讚。很奇怪,我的心情馬上就好了起來,Caloranne管理人真有一套。

Caloranne是位經驗老道的WWOOFer主,已經有8年經驗。管理WWOOFer很有一套,雖然這裡幾乎更學不到我想要與農場主人學習的有機農業,但是卻相當熱門,大概大部分的WWOOFer都和我追求的東西不同吧。

和我同時在這個農場工作的,是一位來自奧地利的朋友Kevin。30歲初頭的他,剛結束心理學的學業,所以出門旅行。之前已經去過澳洲。在紐西蘭則以攔便車旅行為主,到了北島則是攔便車兼做WWOOFer。許多歐洲年輕遊客的旅遊方式是相當刻苦的,他們往往只要有一小筆積蓄,就會踏出門,沒錢了就工作。台灣人則是有積蓄,還會老是說沒有錢,所以沒法旅行。標準真的差很多。起初,我以為歐洲人就是喜歡這種刻苦的旅行方式,尤其是法國人,後來發現他們是真的沒有錢。雖然歐洲收入高,但是別忘了同樣的消費也高,如果是年輕人或學生的話,都存不了多少錢。沒有那麼多錢怎麼辦?玩得刻苦點,省點,真的不行就找工作。西方人通常很早就離開父母獨立生活;大學以後還和父母同居的人相當罕見。不像台灣,人到30幾,工作都好幾年,還和父母住的所在多有。而且他們從小就有許多打工經驗。打工賺取生活費和旅費是人生很早就開始的一部份;寒暑假的時候通常也都會打工。我並不一廂情願地認為他們在大學以後,就完全獨立自主,自己供養自己。這和社會福利制度也相關,例如在紐西蘭,學生都可以申請就學津貼,相對的也就不需要那麼仰賴父母。

Kevin就很喜歡這個農場,因為不需和WWOOFer主共處一室,覺得比較有隱私(就這點我就不瞭解,和其他4個WWOOFer同住,有隱私嗎?)。而且Caloranne不會監視你,也不管你每天何時要工作,只要你一天總工時達到要求即可。若是有其他WWOOFer時,大家還結伴一同出去玩。應該是自由,可以和其他WWOOFer玩耍的氣氛,讓這裡WWOOFer不斷吧。像是我覺得的拮据的食物,有些人就很enjoy,有人在留言版上留言說,生平第一次親手做麵包,覺得非常有趣。我則是每天吃豆子,吃到天天拉豆子。至於麵包我早就做過不少了,不覺得新奇。

Kevin和我都是一大早起床,吃早餐,開始工作4小時。然後整個下午都是屬於我們的。他下午看書、聽音樂、跑步。晚上則一定看電視看到睡著,然後半夜爬上我的樓上,順便把我吵醒。他在這裡待了一個禮拜,就繼續搭便車北上,已經聯絡好了下一站的WWOOFer主,至少下一餐的食宿沒問題了。他準備以攔便車與在有機農場工作的方式在紐西蘭北島旅行。


什麼是WWOOF/有機農場志工?

2011/01/08

2004年底,我加入了紐西蘭的「WWOOF」(World Wide Opportunites on Organic Farms)組織。

簡單說來,就是自願在有機農場上工作,以換取食宿。WWOOF於1971年於英國成立,而紐西蘭則起源於1974年。據我的第二任 WWOOF主Carolann的說法,當初這個組織之所以會在英國發起,是因為都市人嚮往田園生活,在假日時到農場工作而發展出來的。依據WWOOF組織的說法,WWOOF成立的目的旨在:「使人們得以學習有機栽培的第一手技術;讓都市人有機會體驗農場生活、協助農務;促使有機生產成為可行的途徑;促進有機運動的溝通交流」。據說,大部分的WWOOF主都是自給自足的生活家,他們可能是職業農夫、作家、老師、音樂家…紐西蘭WWOOF主提供的農場介紹令人非常興奮,有些農場使用水力、風力、太陽能和材火等可再生能源;有的使用堆肥廁所。


從WWOOF畢業

2009/04/18

前天結束了在Nirvana Organic/Biodynamic Farm的WWOOF。最近幾年來的WWOOF打工歲月就算告一段落。之後要多花一些心力在復育原始林的工作上。

這幾年來在有機農場工作,就像行旅一般,我學到很多,也解開心中的許多迷團和過份浪漫的幻想。我個人的耕作之路還會繼續下去。

不論是樸門、自然農法、自然動力農法都只是名字而已。基本上都是希望效法自然,順應自然。而每個人都有一套實現這個想法的方法。
現在我可以說,有的人做得差,有的人做得好。通常不是哪個農法的問題。而是心智是否專一於此,是否勤勞努力,就像做任何事一般。嘴動太多的人,能動手的時間自然就少了。但人各有所長,各有所志。只要我們都朝著美好的未來邁進就對了。
共勉之。


【她方流浪】 2006夏末@塔士馬尼亞島-完

2006/04/21

Graham親手蓋建的家園

起初挑選wwoof農場,總汲汲於學習農務技能,目標放在永續農業(permaculture)上,所以對像是音樂家、作家、做鞋子的、中藥師、B&B,這些並非靠農場維生的農家,沒有興趣。後來發現倒不如放輕鬆,放開胸懷,觀看人生百態,享受各種工作,學習與不同的人相處、生活。進而更認識自己、更確定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
依據Wwoof手冊,Graham是個蓋房子的,採取永續農業及Biodynamic方法。原本對這座農場並沒多大期待。Graham的農場位在距離古鎮Deloraine約15公里外的森林裡,這條路上只有3戶人家,非常安靜。當我騎著小黑接近這座農莊時,迎接我的,是一座非常美麗的兩層樓木屋,屋外掛著西藏人家外掛得彩色旗幟。中年的Graham留著一頭長髮,身材纖瘦,有著一雙強壯的臂膀。女朋友Elizabeth雖然年已過半百,也留著一頭長髮,打扮得非常美麗。Graham的屋舍非常整齊,精緻的木製家具,新穎的compost toilet,和前幾家wwoof農場大不同。初進他家,被這整齊乾淨給嚇了一跳,不知如何自處。Graham的果園,看起來也設計得很美觀。主房舍周圍第一圈籬笆內,有一間蓋給他愛人專用的八角屋,其中兩角分別朝著夏季及冬季日出的方向。一間堆放工具的小木屋。屋後的奇異果Kiwi Fruit,攀爬成拱型,為後門遮陰。還有六角型草莓園及覆盆子園、蔬菜田、雞舍、果樹,給孩子玩的盪鞦韆等等。
在外圍,則是更多果樹、榛果樹、栗子樹,間隔種了不少豆科樹,可以匯集養分(氮),是所謂的綠肥(green manure)。以牛份養殖的蚯蚓田(worm farm)和生長時間長,且可一次採集的蔬菜,像是馬鈴薯之類的。Graham將在主屋與這之間,蓋一間房,作為B&B。在更外面,則是山羊圈,山羊Lucinda和Lulu負責輪流提供主人羊奶喝。在這下方,則是水池。水必須用幫浦打到坡上蓄水桶,再分配到各水管。家戶內所有的廢水都經過過濾,直接流到屋旁的果園裡。八角屋屋頂裝了8塊太陽能版,提供電力。因此可以使用冰箱、洗衣機、電視、錄放影機、電腦、電燈。早上煮麥片的熱水是用小瓦斯爐煮的。下午則開始燃燒柴火,用來燒熱水、煮晚餐,溫暖房舍。柴都是森林裡揀的。
照顧山羊Lucinda和Lulu是我每天例行的工作。一大早,我就帶著大鋼鍋及大麥上羊圈。把大麥放在擠奶室裡,關上門,讓山羊無法脫逃。當山羊吃穀子的同時,我就可以安心擠奶。擠奶的手勢有兩個階段,首先用拇指及食指擠壓乳頭上方,然後再用其他手指擠壓乳頭前端,如果一把亂擠,是擠不出羊奶的。剛開始最害怕的,是不敢用力,怕山羊疼,不過山羊似乎不在乎。為了讓山羊不斷產奶,必須讓山羊懷孕。Graham說,懷孕生下的小山羊,如果是公的,就吃掉,如果是母的,就賣掉。如此持續擠養奶,山羊大約會持續產奶6個月左右。聽起來,蠻殘酷的。羊奶的脂肪量較低,而且吃的食物比乳牛少,消耗的能源比乳牛低。現在由Lulu負責產奶,每天大約產1.2公升。Lulu比較怕人,Lucinda則愛撒嬌。山羊戲耍的方式,是用後腳站起來,用山羊角(頭頂)彼此對頂。Lucinda也愛用頭頂我。下午的時候,我則揀爛蘋果及樹枝給他們吃。在這個農場上的工作滿多元的,所以很有趣。我收成了許多蘋果、蕃茄、馬鈴薯、榛果、梨子、南美莓。這裡的蘋果真的是多得不像話,有些賣給附近的商家,多餘的則用與保存黑莓類似的方式保存,或是製成蘋果乾。晾蘋果乾的方法很簡單,首先將蘋果去皮、去心,切成約0.5公分的薄片,穿過長竹棍,晾起來。5天後就成了美味,可長期保存的蘋果乾。蕃茄則製成蕃茄醬,從來沒吃過手工蕃茄醬,相當好吃,又沒有化學添加物。馬鈴薯不能見光,不然會變綠,是有毒的。至於榛果只要放進紙箱,可以保存好幾年。Graham的果樹和蔬菜田都鋪上了麥桿作保濕(mulch),每年用蚯蚓糞施肥一次。果園的籬笆在蓋建時,遺留了一隻野兔,結果在裡頭作亂,毀壞小果樹,令Graham很頭疼,因此他特定在報紙上徵召野兔獵人。週末的時候,獵人帶著養的雪貂,在野草叢裡尋找野兔,連來福槍都上膛了,追著野兔滿園跑,怎麼樣就是抓不著,只好宣布失敗。農場上只有我一個Wwoofer,可以獨享寧靜的山屋。Wwoofer用的山屋距離主屋及附近的鄰居都很遠,是野生動物的天堂,一接近傍晚,可見袋鼠、袋貂到處跑。
我以為擁有這麼精緻的農場,Graham一定很有錢。一問之下,才知道Graham也沒有規律的職業,身為木匠的他偶而會找點兼職。十幾年來,也居住於澳洲的貧窮線以下。他也出生自雪梨,年輕的時候環遊澳洲,28歲時決定落腳塔士馬尼亞島,在這裡買了塊地,一切從零開始。Graham說,最初的房舍,全部是由二手的木頭、材料製成的。照片顯示這塊地15年來,緩慢的變化。89年時,Graham買下這片30公頃的土地。剛開始時,住在帳棚裡,2-3年內,完成第一間小屋,然後再陸陸續續加建浴室、儲藏室、客廳、前廊。八角屋是蓋建給後來加入的愛人,幾年後兩人育有2子,現在已經離異,換了女主人。這幾十年間。Graham同時發展菜園、果園。如今成為自然裡舒適的天堂。美的品味,與動手製作的能力,就是Graham的財富。

Wwoof把旅行的足跡,帶到祥和、無名的谷地,走進鄉間生活,並與其他旅人相遇。而單車的步調則讓我得以愜意地敞徉於塔士馬尼亞的自然美景中。原本怕冷的我,早就習慣塔士馬尼亞的氣候,及其他的種種,我心裡又多了一塊深深眷戀的土地了。


【她方流浪】 2006夏末@塔士馬尼亞島6

2006/04/21

Peter不使用電的自然蔬菜田

Peter不使用電的農場,是我最期待wwoof的地方,果然沒讓我失望。
3月5日,我越過東海岸山脈,來到古採礦鎮Derby。Peter的農場位於距離小鎮3公里的河谷裡,前臨一條大河,可以看見鴨嘴獸四處游動。大部分的土地屬於原始林,是野生動物的棲息地,可以看見袋熊wombat挖得巢穴。袋鼠也時常來到門前吃下午茶。水是從高處溪水牽引下來的,所以不需幫浦汲水。
坡腳木製的房舍,裝有花窗玻璃,裡面有廚房、浴室、一大間客廳和兩間臥室。其中一間是通舖,有6張床,大部分的wwoofer都住在這。至於Peter則住在30公尺外,由巴士及caravan連成的小屋裡。屋後則是大片蔬菜田及果園。第一天抵達這裡時,我站在門口,看見一個女孩賣力地施展畫筆,在落地窗前畫畫,客廳大圓木桌上,坐著一個纖瘦的男孩,耳上夾著羽毛,專心彈著吉他。好愜意的氣氛,我不願破壞,靜靜地站在門口聆聽美好的聲音。他們分別是比利時的Fanny和瑞士的Elias。當時還有一位在臥室裡打盹,是日本的Kat。他們在這裡已經待了好幾個禮拜。
60多歲的Peter熱愛wwoof。他的wwoof記錄手冊上,詳細記載著各wwoofer的生日、抵達日期、國籍、停留天數。他時常高興地說,今年我已經有XX個wwoofers了,分別來自20個國家…客廳牆上掛滿了wwoofer充滿笑容的照片。是我看過最熱中於wwoof的農場主。Peter的妻子及幾個骨肉,早在將近20年前,就在一場死亡車禍中喪生,如今只剩一子一女。親手撫養他們長大,女兒正在城市裡念藝術。客廳牆上掛了幾幅女兒的畫作。Peter和John一樣,來自雪梨,也不是年輕時就立志成為有機農夫。Peter原本從事貿易買賣,賺了不少錢,中年後為了追尋儉樸的生活,在這裡買了塊地。八0年代,塔士馬尼亞反伐木熱潮,Peter是反伐木的激進者。發現Derby附近的溪水,因為伐木業種植樹木時使用有毒的除草劑,污染甚重,要求政府介入,禁止使用這類化學藥劑。積極的Peter因而在媒體上聲名大噪。雖然最後政府禁止伐木公司使用這類化學藥劑,但Peter在鄰里間卻換得臭名(少數鎮民擔心伐木業停歇將喪失工作),關於他的謠言開始在小鎮裡散布,連雜貨店都不願意賣東西給他。五年後他終於受不了,才離開此地。因緣際會,幾個月後又回到此地,決心投入於蔬菜園的發展。與鄰里的關係也逐漸重建。他不在乎被小鎮孤立,他靠得是wwoofer的協力,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如此熱愛wwoof,來者不拒的原因了。據說今年夏季時,農場曾有12名wwoofer的盛況。
Peter的收入主要來自販售種子,可以想像,收入非常微薄。就連搭建籬笆,他都暫時拿不出錢來。沒有錢,自然沒有電,這種奢侈品。沒有電,怎麼生活?我很好奇。沒有電,就沒有冰箱。我記得一年前Olly剛搬到阿德雷得時,便為冰箱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急忙在一天內,買了台新冰箱。在城市裡,冰箱被當作櫥櫃用,不管是否真的需要,什麼都擺進去,有些東西一擺就是十幾年。這裡因為吃素,不需冰凍肉類,蔬果新鮮採收,若有剩餘則使用特殊的過程烹煮保存、製成醋、酒。至於鮮奶,從附近酪農場買的,這種未經加工的鮮乳,放在室溫下,細菌的活動,自然將鮮乳成為家常乳酪(cottage cheese)。沒有冰箱並不會有任何不便。沒有洗衣機,就會等到衣服真得需要清洗時,才動手洗。都市人有了洗衣機,衣服穿沒幾小時,就丟進洗衣機洗。記得Olly母親來訪時,光洗衣服洗了6、7次,洗衣機從早洗到晚。白衣服洗不白,加入漂白劑,再洗一次,就是這麼浪費。沒有電視,省得浪費時間,反正書架上有許多好書可讀。沒有音響,讓你可以享受靜謐的森林,不受外界打擾。沒有燈,你便學會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如果真的需要用燈,則使用酒精燈。雖然沒有電,但手工工具齊全,很方便。全麥磨製的麵粉,相當新鮮,吃起來很有飽足感,是市面上買得全麥麵粉比不上的。因為森林木材多,農場上使用柴火的爐灶。這種在塔士馬尼亞島鄉間相當普遍的爐灶,有多種功能。不僅可以煮食、烤東西,同時提供熱水,讓屋內溫暖,還可以當烘碗機。
沒有錢,廁所這種奢侈品如何解決?雖然澳洲市面上雖然可以買到compost toilet的系統,但都不便宜。在這裡,一切都很簡單─交給蚯蚓處理!廁所位在菜園一角,木製小房,一側全開,以利通風。只有如廁時,才關上窗簾。馬桶坐得地方,和一般的馬桶相同,馬桶底下擺了一個塑膠桶接排泄,如廁後,使用者用comopost(植物堆肥)把新鮮的排泄蓋上,然後可選擇用衛生紙擦,或在一旁用水清洗。等塑膠桶滿了,倒進廁所旁的worm farm裡。Worm farm是兩個大蓄水池改造而成,蚯蚓基本上靠廚房剩菜及wwoofer的排泄而活,而蚯蚓的排泄(cast)是相當寶貴的肥料。尿其實是不需要放進這裡的。不過Peter還沒想到如何以讓woofer接受的方式回收尿液。另外,女wwoofer時常把蚯蚓不會吃的衛生棉或棉條丟進塑膠桶,令Peter頗煩惱。我則驕傲地拿出可以反覆使用的月亮杯向wwoofer展示。用月亮杯,連經血也可回收,蚯蚓也會長得更壯。
Peter與野生動物和平共存。鄰家的寵物狗,卻時常跑進森林裡屠殺本土動物,Peter屢勸不聽,結果與鄰居結惡。Peter受Masanobu Fukuoka的自然農法(Natural Farming)影響,採行不鬆土、不除草的原則,所以蔬菜及各種雜草鋪滿整片菜園,幾乎沒有土壤裸露。菜園蝴蝶、蜜蜂飛舞,炸猛到處跳,生命力非常旺盛。屋子裡,小蜥蜴、蒼蠅也不少。一個wwoofer在吃晚餐時,無意識地殺了一隻蒼蠅,當然立刻被斥責了。
Peter過去25年來,收入一直在澳洲的貧窮線以下,卻在自然裡過著相當舒適的生活。我學到,有土地、木材、水源,幾乎可以提供生活一切必須。我也明白有機認證的一些弊端,例如Peter的農場儘管如此環保,但他可能因為無力支付每年對他而言相當昂貴的會費,而無法進入認證體制。

我們在這裡的主要工作是在森林裡鋪路,每天大約2小時。全部使用人力!有客人笑說我們像是塔士馬尼亞島過去的苦囚。Wwoofer必須挖泥土、填土、鋪路,這是相當費體力的工作。正好我的上半身相當衰弱,藉機可以好好鍛鍊一番。記得第一天推土時,手一下就軟了,推車搖搖晃晃,時常翻車。不過3天後,進步很快。另外一份工作是摘黑莓。溪邊大片野黑莓,每年提供好幾百斤的黑莓。收成黑莓並不輕鬆,黑莓的藤蔓像玫瑰一樣長滿了刺,傷痕累累是一定的。黑莓除了早上配麥片吃外,剩餘的則保存起來過冬。保存的方式不難。先將黑莓煮沸,然後裝入專用的玻璃瓶內蓋好,再放入大鍋中煮15分鐘,就可以擺好幾年。

Peter歡迎所有Wwoofer,所以這個農場上的wwoofer特別多,就像青年旅館一樣,時常得面對新朋友,而且必須一起工作。我剛來的時候,Fanny、Elias、Kart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感覺三人關係親密,我像是外來者,很難打入。和我同一天來到農場的,還有一位愛爾蘭女孩及比利時女孩,不過做完第一天費體力的造路工作後,他們便倉皇離開了。Elias每天報著吉他彈奏音樂,時而在角落高歌,吉他手果然受人歡迎,雖然他工作不是特別努力,但人人寵愛。Kart英文不好,加上害羞,很少講話。看得出來,他喜歡在廚房玩弄。口裡直說要離開這,把塔士馬尼亞島玩一玩,結果還是待到最後一天,哪也沒去。Fanny是個非常獨立的女孩,工作非常勤奮。她非常喜愛Peter,也很得寵。在這裡時間久了,她好像把農場當成自己的。Peter外出時,自然也由她負責管理。不幸的是,我發現有時實在很難和她相處。不僅難以溝通,而且彷彿其他人做得任何事,都被嚴格監視──你餅乾吃太多了!不要浪費橄欖油!你用這麼多蜂蜜,Peter會心疼的!‧‧‧Peter外出那天,Elias和Kart沒有按時下工,Fanny直接了當劈頭就罵,說他們欺騙Peter,讓氣氛變得很陰,人人都氣沖沖的。有時,因為她,我有股離開的衝動。不得不勸自己,這是學習人際關係的好機會,朋友是一面鏡子。後來來了兩個德國女孩Janina和Selina。他們和Fanny及Elias剛從高中畢業,前途茫茫,結伴環遊世界一年。熱愛印度的他們,非常和藹可親,還教了我製作好喝的印度茶。這些wwoofer年紀都還很輕,一天和Selina提到我的歲數,她還一股正經的回答:「你真不錯,這麼老了還出來旅行,很多人老了就不旅行了。」說奇怪,雖然她這麼直言直語有些粗魯,我倒不覺得老有什麼壞,因為我以為自己越老越有智慧。他們還在經歷的,我已經度過,而且更上一層樓。


【她方流浪】 2006夏末@塔士馬尼亞島5

2006/04/21

有機農莊
短短6個星期的旅程,我對人生的目標,有了更確定的信念。我希望生活在土地上,在自然裡,勞動身體,運用創造力與體力,與自然一起生活。自給自足的農場主讓我明白,金錢並非人生必須。生存於土地上,配合、善用四季、自然的各種技能、智慧、創造力、體力,以及享受人生的品味,才是人生更重要的事。

夏季是塔士馬尼亞島旅遊旺季。儘管已是夏季的尾聲,wwoof農場,仍舊客滿。我先閱讀wwoof手冊,尋找有興趣的農場,然後打電話聯繫,結果只得到客滿的回應,或者根本聯繫不到農場主。起初非常沮喪,沒想到志願服務的工作這麼難找。經過幾天的聯繫,終於找到3家願意收留我的農場──位於Hobart西南方,海邊的有機藍莓園、塔士馬尼亞島東北部沒有電的蔬菜田以及塔士馬尼亞北部,會蓋房子的永續農場。

John的商業藍莓園

John的藍莓園位在Huon河的出海口,Petcheys灣內,海水相當平靜。採取的是傳統的有機農法。兩座約100公尺見方的藍莓園及葡萄園。屋後前有機棵果樹,屋後則有個小菜園。水源來自山上。
John年約五十多,育有兩女一子。妻子10年前便因病過世,John一人獨立養家,收入來自有機藍莓園及葡萄。John年輕的時候在雪梨賣房地產,也曾經兜售過農藥、除草劑。後來到塔士馬尼亞島買了塊地,因為妻子堅持使用有機農法,才開始停止使用除草劑。草不除了,John也驚訝地發現土地裡的生物多了起來,才開始相信有機農法。John的農場經過有機認證,使用的方法很簡單,就是不使用除草劑。每年冬天用除草機除草一次,但割下來的草都留在原地。多餘的雜草,則浸泡在水裡,製成compost tea,然後澆在植物上。葡萄一旦長成,生命很長。至於藍莓也有20年的生命。
此時,正好是藍莓收成的季節。John問我是否願意一天工作8小時,每公斤他會支付我2澳元的酬勞。WWOOF也能賺錢?我接受了。
長成的藍莓樹約1公尺高,如果果實豐碩的話,一把可以摘下許多藍莓。收成最好的方法是拿著小椅子坐在樹前,用雙手手指輕輕地摘下藍莓,然後放進掛在腰上的塑膠桶裡。還未成熟的藍莓是紅色的,不要摘。至於稍軟的藍莓則為第二級,得放在不同的籃子裡,供以後做藍莓餅販售用。如果果樹已經被收成過一次,剩下的果實不多,就得在果樹叢及與果樹一樣高的雜草裡尋找藍莓。我的速度算是快的,一小時也只能收成1公斤多一點。
收成後,必須包裝。每盒藍莓200公克,6盒裝成一紙盒,12紙盒再裝成一箱。包裝的工作,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工廠的女工,在水泥房裡,機械式地反覆同樣的工作,並不是我的最愛。藍莓平時保存在大冷藏室裡。等累積到一定數量,John便開車至70公里外的Hobart,寄往雪梨販售。從收成,到消費者手上,大約2-3個禮拜。
John的菜園很小,食物無法自給自足,必須上鎮上買,雖然身為有機農夫,買得食物大多不是有機產品。他大概體會了農夫之路的艱辛,一點也不鼓勵子女成為農夫。大女兒在大學修習法律,二女兒剛從高中畢業,暫時從事旅遊相關行業,還在摸索人生;至於兒子則仍住在家裡,每天通勤至Hobart附近上高中,以後準備上大學。幾年前,藍莓的需求量不大,多餘的果子拿來釀製成獲益較低的藍莓酒販售。現在因為大型超市Coles或Woolworths願意販售有機水果,銷售上才日趨穩定。自從妻子過世,剛起步的觀光農場事業也隨著停歇。John正在等待退休,把農場給賣了。
同時在農場上工作的,還有來自日本及韓國的Hana和Sunny。Hana和我住在二樓的客廳裡,英文程度很差,但是十分認真學習。隨身帶著電子字典,遇到問題時時發問。她原本在福岡當馬術師,似乎對工作很不滿,期待有所轉變,拿著working holiday visa來到澳洲,正在累積在澳洲鄉下工作3個月以上經歷,如此一來她便可以延長working holiday visa的期限,在澳洲呆兩年。她希望花一年學語言,以便日後在澳洲教馬術。雖然Hana現在的英文可說是破銅爛鐵,但我相信,以她如此動人的認真態度,加上處於適當的環境,她的英文程度一定大大提升。Wwoofing是學習英文及文化的大好時機,不僅有許多機會和來自世界各地的wwoofer交談,像John這種好的農場主,非常願意幫助英語不好的wwoofer。真希望我在南美洲時,也和Hana一樣,好好把握機會,認真學習西班牙文。那一年,沒把西文練好,真是可惜了。來到澳洲,驕傲地以為自己的英文已經足夠,所以也沒投注多大心力學習,進步有限。所有人都被Hana認真的態度給感動了,John特別從書店買了本文法書送給她。
來自韓國的男孩Sunny,雖然英文口語也不是很好,但卻一點也不害羞的滔滔不絕。每當吃飯時,他都會抓住機會,不斷與John交談。雖然表達困難,他似乎樂此不彼。 他來澳洲已經8、9個月了,前三個月曾在Perth學英文。可以想見他的英文一定進步很多。Sunny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賺錢。雖然賺不了多少錢,但他正在等待蘋果採收的季節,等待的期間,來有機農場工作,至少吃、住都省了。
我的Wwoof目的算是比較特殊的,很少有wwoofer是為了學習有機、永續農業,上有機農場工作的。事實上,在有機農場能夠學到的實用有機農法有限,但可以得到其他收穫。從John的例子,我明白自己不一定一定得成為有機農夫。如果為了販售蔬果,必須耗費大量能量開割草機除草、冷藏收成;包裝入塑膠盒、紙箱。雖然是有機產品,就某種程度而言,還是在我所不喜愛的消費主義的系統裡。

John的農場就在寧靜的海灣前,第一天工作完,便到海裡游泳,海裡不曉得有什麼,腳踩得疼。幾天後經愛釣魚的Sunny指點,才知道那是成遍的牡蠣!我們到海灘揀牡蠣和貽貝,隨便一揀便是一大簍,最後吃不完又丟回海邊。塔士馬尼亞島真可說是黃金之地!


【流浪她方】騎著單車上有機農場打Ⅲ

2005/12/30


Farms Market
每個禮拜六早上Barry在阿德雷得郊區Willunga Farmer’s Market擺攤,由於有機蔬菜較貴,消費者通常不願意多花幾塊錢買菜,不易販售,加上沒時間好好照料菜圃的緣故,所以他還兼售現榨果汁及「手工有機酸麵團磚爐烘焙」麵包。
澳洲Farmers Market(農產品市場、農夫市場)的發展遠落後於西歐,幾年前經有心人士從歐洲取經後回澳推動Farmers Markets的設立。三年前由社區經營管理的WillungaFarmers Market終於開幕,知名的環保人士David Suzuki還出席剪綵。Willunga Farmers Market緩慢發展,如今已成為澳洲知名的農夫市場之一。過去30幾年來,隨著自由貿易的發展,澳洲家庭式小農場日趨凋零,農業人口大幅降低,農業面積雖然並無縮減,但農場數大幅下降,也就是說,農場越來越大。澳州政府撤銷管制規定(deregulation)和以出口為導向的農業政策,圖利了大型的企業農場,小型的家庭農場則無從生存。農夫市集提供地方小型農戶販售自家產品的平台,讓村民得以維持生存,鞏固了鄉間永續的社區發展。Barry說,澳洲Farmers Markets運動,是一個「草根」的運動、一個反全球化、WTO的運動。對他而言,農夫市集不僅是他銷售農場品的場域,更是認識新朋友、社交,向消費者講述他有機理念的時刻。
為了農夫市集,Barry從禮拜四晚上就開始忙碌地揉麵團。一年前,他就開始養酵母,做sour dough(酸麵團)麵包。我以前看網站學養酵母,靠蘋果和葡萄養,結果都沒養成。前一陣子用速發酵母養了一些酸麵團,算是作弊,味道完全比不上Barry的麵包。自從吃了Barry的麵包,雖然都是市場賣剩下的老麵包,還是得承認,之前實在是沒吃過好麵包。好吃的麵包真好吃。Barry的酵母已經養了一年。剛開始的時候,就靠水、麵粉和空氣養,一旦酵母在此著床後,起步算是成功,然後就是定時餵養水和麵粉──每8小時一次!比照顧貓狗還麻煩。養好的酵母麵團作為麵包的starter,發酵的時間比一般速發酵母久,所以禮拜四晚上,Barry就開始在大方盆裡揉麵團。麵粉是來自本地出產的有機麵粉,新鮮延磨好寄來的。在澳洲買10公斤麵粉只要1百多塊,這個廠牌的有機麵粉每公斤零售價則是一般麵粉的7、8倍。Barry以小馬步姿站立於大方盆前來回揉麵團,每盆揉了將近兩小時,廚房一片凌亂。不過他還是把廚房整理乾淨後才上床睡覺。每天堆積成山的餐盤都是Barry洗的,兒子Eli從沒動過手,養兒真不容易。
隔天早上,Barry把發起來的麵團壓扁後,又繼續揉麵團,幾小時再發酵後開始整型,廚房裡堆了密密麻麻的麵團。接著他開始撿樹枝,在親手打造的磚爐裡升起火。連磚塊也是他自己做的。待爐內的溫度將近220度後,Barry開始將麵團陸續放入爐內,由於爐子不夠大,60個麵包得分3次烘烤。今天午餐是好吃的磚爐披薩餅。直到將近5點,所有的麵包終於烘焙好,我們得以上海邊游個泳。之後Barry得下田摘明天要到市集販賣的蔬菜,蔬菜摘好後,得弄乾淨,Barry說那天他忙到晚上1點半。禮拜六早上5點半,我們便爬起床,所有行頭上車。6點半,朝市場邁進。攤販已經陸續抵達市集,有的賣海鮮,有的賣幼苗,有的賣蔬果、起司、紅酒、橄欖、蛋糕‧‧‧我是個市場迷,知道Barry要帶我上市場,好興奮,尤其是自己擁有一個攤販。攤子左邊擺了手工麵包,右邊是新鮮蔬菜,後側則是由我負責的果汁區。一大早入市集的,大多是當地的居民,提著綠色購物袋採買。接著遊客絡繹不絕。我則馬不停蹄的榨果汁。Barry滔滔不絕地和他的顧客們解釋自己做的手工麵包。花了這麼多時間、成本的麵包,結果一個才賣6塊澳幣,我懷疑Barry為何要如此辛苦。一名顧客知道麵團是Barry手工揉的,也百思不解,覺得他有點愚蠢。但是,我知道,Barry如何欣喜地看待一個個新鮮,而且形狀各異的麵包,他很快樂。
有時候老朋友來,打聲招呼、道聲好。時間很快就過去了,12點市集歇業,我們開始把賣剩下的蔬果、麵包放回車上。Barry說在市集裡賣蔬果,每年要繳交500澳幣的保險費,每次擺攤則需繳交30澳幣給委員會。我看看Barry賣剩下的麵包、蔬菜,我懷疑今天他賺了多少錢?我如此為他憂心,他還是滿臉笑容。
今天正好舊經理卸任,市集結束後,有一場感人的惜別會。小團體的友誼很動人,更高興的是有好吃的蛋糕。在這裡我才可以感受到在阿根廷Merlo小鎮的人情味。
Willunga是個人口極少的小鎮,要靠當地的居民消費維生是不可能的,還是得仰賴觀光客。所以本市集最炙手可熱的攤販,是一個極富氣質的蛋糕店,有人遠道從雪梨搭機而來,就為了買個蛋糕給妻子。我心中還是存疑,有辦法光靠賣利潤微薄的蔬菜維生嗎?還是終究得仰賴其他產品?
不知為何,懷念起散落阿根廷各地的手工市集。一群生活不同於一般城市朝八晚五工作的創作者、農夫,可以仰賴市集維生。我想起Merlo的市集,製作蘆薈洗髮乳、保養品的媽媽桑;做香的老爺;織鞋的嘻皮;Debora的手工紙,好友Guille美麗的銀飾攤‧‧‧我明白,選擇這樣的生活,必然不會成為富人。如果覺得這是我理想的生活方式,就得不要老想著財富,學習Guille和Barry的笑口常開,不然必定會過度憂愁。

市集結束,我們又上海灘游泳。高興地赤腳在地面上走,竟然腳底燙出兩個大水泡。不良於行的我,只好背包款款肥家去。向雞群們和小苗們告別。要回大城市的我,感覺有點憂傷。


【流浪她方】騎著單車上有機農場打工Ⅱ

2005/12/16


上有機農場打工,就像打開一盒巧克力一樣,你永遠不會知道,等著你的是什麼滋味。因而帶了點緊張、害怕的氣氛。對安逸的生命來說,或許是不錯的鍛鍊。
照著指示,我騎上了位在小丘上面海的Beach Organic Farm。按WWOOF手冊上的資料顯示,這是一間經過NASAA認證的有機農場,種植蔬菜、香草。這間農場原本不在我的目標之內,算是誤打誤撞找上的。農場主Barry很難找,電話打了幾天才聯絡上。他說,禮拜一到禮拜三會到別的地方工作,要我到了農場後,自己安頓在他的caravan裡。心裡暗想,不會又是一個農場主有其他職業,而完全由WWOOFer負責農務的農場吧?Barry聽起來倒是和藹可親,決定還是上門看看澳洲小型有機農場的狀況。
我到得時候,Barry的兒子Eli正好從海邊衝浪回來。一個金髮的澳洲青年,看似無憂無慮,滿腦子只有衝浪。我好奇Barry上哪工作,Eli說他在協助殘障人士。20年前Barry買了這塊地,5年後蓋了房子。是5年前才轉行開始全職務農的。不過因為財務的問題,一年前重返職場。我好奇,Barry還有在種蔬菜嗎?Eli說,沒時間照顧蔬菜,所以主要是在市集賣麵包。心裡一陣寒顫,難道又踏上有名無實的農場?

下午,我騎車到附近的舊港Port Elliot。2575公里長的Murray河,是澳洲的第二長河。從不遠的Goolwa出海,連結Port Elliot和Goolwa的鐵路,是澳洲極早期的鐵路,Murray河上的物資,都是先運往Goolwa,再由鐵路送往Port Elliot後出海的。當然,Port Elliot早已蕭條,成為寧靜的小鎮,還保有不少舊式建築。海灣非常美麗,遠處浮著幾座小島。我沒有脫了衣服,迎接大海的懷抱,倒是倒在大樹下看書。不久昏睡了過去,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現在倒是可以輕鬆一下。
回農場的時候,Barry已經回來了。比預計的晚上9點,早了3小時。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我提早下班的。滿臉微笑的Barry人很好相處,不拘小節、不精精計較;而且熱心的講述他所熟悉的Permaculture和瑜珈。
Barry身兼數職,除了是農場主、烘焙師、瑜珈老師、教武術、協助殘障者運動外,還經營了些相關的買賣。他每兩週連續工作10天,然後連休4天。年底後開始請半年假,專心於農務。他說,能夠在農場上工作才是他最喜歡的。20年前,Barry29歲的時候,花了2萬5千澳幣買了這塊4公頃的望海土地,以有機的概念開發,陸陸續續在一片光禿的土地上,種植了上百棵樹。今年正式得到NAASA的有機認證。他說,你會發現大部分的農場主都有其他兼業,光靠有機農場賺錢是難以維生的。這或許是我必須面對的問題,對一個熟習有機農法的人而言,都不見得能靠有機農場維生,對一個對農務所知還甚少的我而言,想靠農地維生是否天方夜譚?結果還是回到老問題,未來要靠什麼方法/職業賺錢?

Barry的蔬菜園處於半荒蕪狀態,雜草叢生,不過看得出來是經過設計的。兩匹雞群,輪流遷徙於幾個不同的菜園上。他們不但能肥沃土地、生蛋,因為雙腳不斷翻撥尋找食物的緣故,還可以除草,體溫較高的緣故,冬天時可以溫暖菜圃,更別提剷除害蟲和生雞蛋了。每3個月,Barry便把雞群遷徙到下一個菜圃,如此循環不絕,省了施肥、除草的功夫。非常聰明的設計!Barry說,雞在Permaculture─永續農業裡面,是非常重要的伙伴歐!從此,我對這些雞群產生了一股敬意,原來他們不只生蛋而已,而且每天工作16小時呢!
有一塊菜圃低於水平面,在冬季雨季時,積滿了水。到了夏季旱季,水日漸乾去,便可使用。會比一般土地保濕。這是Barry試驗中的農圃。去年蓋好的溫室,種植了喜愛炙熱的蕃茄和茄子。

我在農場主要的工作是移植幼苗。Barry因為太過忙碌的緣故,幼苗都是從另一戶經過有機認證的農場購得的。由於過去這幾個月也嘗試育苗的緣故,深知育苗的功夫很深,需要花很多時間照料。Barry的幼苗大概是幾個禮拜前買的,現在體積大的與狹小的育苗盒完全不合比例。據經驗顯示,我懷疑這樣的幼苗再也長不大了。不過Barry似乎不是很在意,真是大而化之。如果不是這樣的態度,面對如此繁雜的人生與工作,大概會時時處於沈重的壓力下,而精神崩潰吧?Barry採用不翻土的種植法。首先,翻土需要很多工,不然就得仰賴機器。最重要的是,翻土破壞了原本蚯蚓打好的路線、重要的益菌,也就是說破壞了土壤的profile。之前唸書就讀到,翻土後3個禮拜不能種植任何植物,事實上連雜草在翻過土後,也不會立刻生長。不過我倒是沒想過完全不翻土的作法。Barry擁有一隻很特別的工具,像是一把大叉子。把它插入土裡後,向上翻動。土地因而被挖了好幾個長洞。將幼苗深深地插入土裡,土地下挖出的空間飽含水分,可以防止幼苗在熱天時暴斃。
雖然比翻土容易的多,但若土地稍硬,要挖出深洞也需費不少力。頓時覺得自己在農場上的相對無用。我花了兩天的時間,種了上百棵的南瓜、黃瓜、花椒。後來又陸續種了蕃茄、茄子。Barry將蕃茄與蘆筍種在一起,因為它們一旦長成後,都不為乾燥,而且不畏含鹽土壤。至於嗜熱的茄子,則種在溫室裡。在溫室裡工作真是夠熱的。
令我訝異的倒是,Barry沒有使用可以土壤保濕、保溫,減少雜草的mulch。Barry只用腐殖質,他認為mulch在大面積的農場上不可行,因為太多工,而且mulch會讓害蟲滋生。我所讀的每本書,幾乎都提到mulch的重要性,實行上倒是真的有很多弊端。工作過的農場好像也沒一個真的有大規模使用mulch的。理論與實際間,真有些差距。

禮拜二下午下海游了泳,身上原本癢了好幾天的疹子竟然立刻痊癒了!這天剛好是當地Pub肉便宜賣的一天。Eli吵著要吃牛肉。父子間的差異,有時可以超乎想像。雖然Eli在這塊美麗的農場長大,但是連幼苗都無法辨識。對於吃素這件事,也抱持著難以置信的態度。他覺得吃素就是吃草、難吃。正要邁向人生第一次出國旅行的他,抱怨著家鄉的偏僻狹小,人生有非常多的不滿足。他要出國看繁華的翩翩世界。我覺得他能夠有如此美麗的故鄉,是多麼的幸運。Barry對他說,我走遍了大半世界,我確定這裡是最美麗的地方。不知道20年後的Eli,會如何看待他的故鄉。每每看到這些不滿足的年輕人,我就會想起自己,問自己是不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時常,我會忘記滿足、感恩、欣賞,時常陷入欲求不滿的境界,徒添煩困與不安。我也希望,有一天坐在家鄉的土地上,滿足而確定的說,這裡是最美麗的地方。
禮拜三晚上,Barry特別教我些Iyengar瑜珈。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壞了了。既沒有柔軟度,也沒有肌耐力。之後我們便時常在海灘上做瑜珈。Barry幾週前他有個67歲的WWOOFer,在不同的農場打工1年半了,是個非常壯碩的老奶奶。他們都學得是Iyengar瑜珈,所以時常一起練習。這讓才20好幾的我,更感羞愧。

未完‧待續


【流浪她方】騎著單車上有機農場打工Ⅰ

2005/12/16

Dec 4, 2005 Adelaide-Hahndorf-Meadow
Dec 5-10, 2005 Meadow-Middleton-Beach Organic Farm
Dec 11, 2005 Beach Organic Farm-Adelaide

露營驚奇
終於下定決心,邁上旅途。連續忙碌了4天,把相關的露營、自行車裝備準備好。雖然去年騎自行車旅行了超過萬里路,但不曾真正過著隨地搭營的流浪生活。在亞洲的時候,多半落腳於旅館;在紐西蘭的時候,則多半落腳於有水、有廚房的露營地。不過隨著時光的荏苒,收入近乎零,荷包的日趨扁平,現在的我若要踏上旅程,不得不勒緊褲帶。
騎自行車和隨地搭營的旅行,可說是流浪的極致吧?除了單車裝備外,還得處理每天生活的家當。水得帶夠,畢竟沒有營地讓你有取之不盡的水。如何洗澡、洗衣服,尋找隱閉又安全的營地,都是頭疼的問題。沒有錢又貪玩,只好拼了。

出發前,曬了不少洋蔥乾、蒜頭乾、蔬菜乾和香料。加上一小包奶粉和快煮義大利麵,可以撐好幾天。頭髮也剪成平頭,方便在公廁裡沖洗。之前身上莫名其妙長了不少疹子,不能洗澡倒是麻煩。熬夜用帆布做了個水袋。幾天前買了單人帳綁在小黑的車架下,爐子放在車架上,水袋綁在椅子下,加上兩隻馬鞍袋,我們上路了。

只是試驗而已,沒打算跑太遠,目的地是南邊瀕臨海港Port Elliot的一個有機農場。已經打電話知會過了,老闆人聽起來還蠻和藹可親的。距離上次WWOOFing已經將近有一年的時間,由於經驗不是特好的緣故,一直沒有很大的力量驅使我再度上農場做無給的奴工。近來獨自探索的農務遇上瓶頸,覺得應該再嘗試看看,但願能夠結交同路人。雖然可能有所挫折,但哪知會不會好運遇到啟發我的導師。

我緩慢地騎上Adelaide Hill,蒼蠅黏滿了整臉,今年夏天,阿德雷得的蒼蠅就像揮之不去的夢魘。我慢步踩踏著,一點也不覺得腿有多長幾塊肌肉,過去一年來,不知道為什麼忙碌著,腳步似乎離不開方圓幾公里,人陷在城市裡、廚房裡、曬衣場裡;睡倒在字母密密麻麻的書本裡。我照顧菜園裡的植物們,打理新居。雖然灌注了不少時間精力,除了我帶來的東西外,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我的。有一天我將離開,什麼也帶不走。我開始明白,這裡終將不會是我的家。我寧可繼續上路,見識不同的人、事、物,發現新奇,割捨掉之前誤以為家的耽念。爬上了坡頂,我進入了森林裡,才3小時的行程,我已拋開城市的煩囂,進入寧靜的山區。
中午我來到人來人往的觀光小城Hahndorf,看著與我無關的購物商店與咖啡館。我坐在陽光下啃土司,寫日記;公園裡盡是玩耍的小孩。我上了公廁,水龍頭卻轉不出水。接近5點的時候,我轉進偏僻的道路,準備尋覓今晚的落腳處。道路兩旁盡是一望無盡的農場。牧羊犬見了我大聲啼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算是隱閉的地方。土地硬得要命,營釘毫無用武之地,只好用綁的。雖然風大,至少沒下雨,所以不成形的帳棚似乎還可以提供點避蔭。本想啃土司就好,轉個念還是試試爐具好。裝進爐子裡的,是叫做White spirit的燃料,不知為啥,一直點不著。15根火柴用完了,爐子還沒點著,燃料倒已經流得到處都是。突然流滿地的燃料燒了起來,現在正是南澳洲易發生森林火災的季節,看火勢蔓延起來,嚇得我急忙用水撲火。原本就不是頂多的水,更形拮据。
最後,爐子終於點了起來,小鍋裡裝了些水和蔬菜乾、義大利麵,很快晚餐就煮好了。正當我在煮晚餐的時候,一台車開了過去。我聽到倒車的聲音,心裡一陣毛骨悚然。在這野地裡,可不想遇到什麼壞人。新聞裡炒得挺熱的謀殺遊客案浮現腦中。車子熄火了。我默默地等待陌生的臉孔。眼角出現一名年輕男子的臉孔,留著修長的鬍鬚,身上披了一件大衣。原來,他只是對我這個騎腳踏車的旅人感到好奇。他開了一台用蔬菜油的汽車,他說都到Fish & Chips餐廳要免費的廢油。我不知道該展現善意,還是該如何,臉上露出窘迫的面容。陌生人見我沒多大回應,開了車走了。孤獨的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吃完晚餐,我倒在不怎麼大的帳棚裡看書。頭癢得難受,一抓幾千個白屑落地,像下雪一樣。身體既難聞,又癢。用所剩不多的水刷了牙,就這麼昏睡過去。午夜過後,奇怪的動物在帳棚附近走動,叫聲像是狗兒們生氣時發出的低吟聲,但是沒有接續的汪汪聲。我擔心自己是不是把帳棚蓋在某某屬於毒蛇猛獸類的"澳洲老大"地盤上,它現在正要找我算帳。我摒住呼吸,希望它不要發現帳棚裡有一團美味的肥肉。我以為,就要被野獸吃掉,心想出門前怎麼沒先立遺囑?之前為什麼不好好對待關心周遭的親朋好友?這樣可怕的聲音斷斷續續持續了不知多久,直到清晨,我才又墜入夢鄉。
6點半爬起床,不知該不該打開門,迎接野獸。衣服穿好,準備備戰。我把頭伸出門外,探頭探腦,啥也沒看到。開始懷疑,只是場惡夢。帳棚沾了晨露,得曬乾了才上能路,就在營地裡瞎磨蹭。準備離開的時候,已經將近7點半。走在山崖上的感覺很好,而且沒有車爭道。兩旁是一片接一片的農場。這裡的山地大多開發成牧場,難得見到樹木。大概是太歡喜了,加上小黑實在不適合在off road上航行,下坡時一不小心就翻車了,我人先跳下了車,小黑則翻了跟斗。馬鞍袋又捐軀了,還好煞車沒事,只卡進了些石頭。就疼痛的程度感覺起來,我的屁股和大腿大概已經呈瘀青色。

大約中午,我已經到了Middleton,特別到了公廁嘗試如何洗澡洗衣服。公廁前還有腳踏車停車場,真是周到。不過要洗澡洗衣服,可沒那麼容易,能夠洗洗頭就不錯了。身體已經發酸,又臭又癢。唉,城市嬰納,真麻煩。

接著我就往Beach Organic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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